中國神話世界

最早期應是山海經。

历代学者所谓《山海经图》于两晋亡佚的结论,应该指的是作为官私庋藏的“图书”(绢帛书、画)而言。而其他载体的《山海经》图像,譬如在殿宇壁画、墓葬壁画、砖石铭刻和各类艺术品上,是绝不可能完全消失的。但历代学者将这个结论扩大化了,一般认为两晋之后就见不到《山海经》图像了。现代考古学的成果,是古代学者无法想象的。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山海经》图像并没有亡佚。

晋郭璞曾为《山海经图》作赞,陶渊明曾“流观山海图”,作《读<山海经>》诗,留下“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等名句,故晋代《山海经图》存在无疑,至少那些神怪异兽图应该是可以构成体系的。或者可以认为,郭璞陶渊明时代《山海经》的山川地理图(地图)已经消失,他们所谓的《山海经图》,可能就是一套神怪异兽图了。而这些神怪异兽图像,也应该广泛流行于社会的各种文化领域,包括祭祀、庆典、仗义和装饰等等。

有鉴于此,我们可以尝试从两晋之前和之后的考古材料对比中,推断郭璞陶渊明时代神怪异兽图像的大致模样,同时也可以看到《山海经》图像的传承和发展。

山海经》神怪图像中,有一个始终存在的经典“人物”——蚩尤。《山海经·大荒北经》说蚩尤作兵攻伐黄帝,黄帝令应龙迎战,双方在冀州之野大战,蚩尤兵败被杀。这个失败的战神,在古代丧葬仪式中常请它来镇守墓穴。蚩尤在汉画像石的形象,全副武装,凶猛狰狞。越两晋到南北朝时,肩部似乎出现火焰,四肢生出飞羽,武器减少,逐渐有了稍后“畏兽”的模样。到南北朝晚期,明显明确可判定为蚩尤的图像消失了,类似蚩尤的“畏兽”大量出现。

畏兽之名,出自晋郭璞《山海经图赞》:“列象畏兽,凶邪是辟。”是指《山海经》记载中令人恐惧的怪兽的总称。到南北朝时期,一种半人半鸟兽的神怪动物形象在考古发掘中大量涌现,考古界对这些怪兽称呼各别,有“神兽”、“怪兽”和“方相氏”等等,不一而足,也有一些研究者借用了郭璞的“畏兽”称呼。畏兽一般专指南北朝时期具有“镇墓辟邪”功能的焰肩怪兽,其意义略同于中国古籍中“黄金四目玄衣朱裳”的“方相氏”。其形象来源,既有如前所述汉魏传统模之蚩尤,又有中亚粟特文化大举东来的美术背景,目前尚难以梳理清楚,借用“畏兽”名称也应是暂时性质的。

畏獸。 流行於南北朝,最早見於東漢建安十六年 (211),最晩是唐天寶三年 (744) 最早出於東大街晉郭璞山海經注: 善投擲 食虎豹,御兵 辟兇邪氣 虎首人身,四蹄長肘,又曰強良 所以其實是形象不一。 達微注的(故宮博物院藏河北响堂山北齊右畏獸考)中定義北响堂山神獸形象為畏獸

孫武軍(入華粟特人墓葬畏獸圖像述考)中根據安陽雙闕,安枷石榻榻腿及天水壺門上的神獸形象: 獸首人身,雙翼開展 雙鼻寛闊,雙眼大睜 咀巴扁長,獠牙外露,面部猙獰恐怖,用力上舉 上身裸露或三角緊身衣,短褲,腿生單羽 胸肌票繃,肥腰大肚

畏獸形象源流 漢代流行儺戲,大家儺之禮,後漢書:先臘一日(臘月初七),大儺,謂之逐疫。大儺另一名逐疫。 其儀:選黃門子弟(官宦家小孩)10-20 歲,120人為侲子。侲:打鬼時用振動的武器嚇鬼。皆赤幘(紅頭巾),皂制(深灰色衣裳),執大淺(似貨郎鼓)。 方相氏(打鬼的头目)黄金四目(一种假面),蒙熊皮(披熊皮),玄衣朱裳(黑色上衣红色裙子),执戈扬盾(戈为出击,盾为防卫)。十二兽(吃鬼的十二神兽,由人装扮)有衣毛角(穿兽皮戴兽角)。中黄门行之(由宦者带领他们行进),冗从仆射将之(由侍卫率领),以逐恶鬼于禁中。……凡使十二神(即十二神兽)追恶凶!……因作方相与十二兽舞,欢呼周遍,前后省三过(围绕宫殿前后巡视搜索三次)。

接下来,在墓室主室当中的隔墙上呈现的是大傩进行时的场景。此处长方形雕砖当中的形象,即为后墙壁中的大方相氏。在这里,他着红色下装(朱裳),作跳舞状。其他三个人面且跣足的形象为其他三个方相氏,而画面中其他各类神兽,包括黑熊、白鹿、朱雀、青龙、飞马等是明确带有升仙或与神仙思想有关的神物。它们与方相氏共处一幅画面,构成升仙与打鬼紧密相关的表达。所谓“升仙”是积极的求福,而“打鬼”是消极的去祸,此二者前为目标,后为手段,相辅相成。

東漢時期,方相氏形象更像畏獸,周圍有四𩆜,打鬼及升天並存。

配合这个画面,在前室北壁的横额,呈现的就是十二兽逐凶恶图。这与前面的方相氏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傩场景


东汉山东沂南画像石十二兽
方相氏与畏兽形象的对比

另外,方相氏也可脱離大傩儀式而單獨出現

東漢陶井

至东汉晚期,大傩题材中的方相氏与十二兽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且独立出现的方相氏形象与后期的畏兽形象更为接近。如四川出土的王晖石棺。王晖石棺正面刻有:建安十七年(212年)纪年。盖首雕一兽面衔环,兽面双爪扣环,肩生双翼。根据马承源 “有首无身都是纹饰发展阶段中较晚的简略形式”这一说法,这应是方相氏在汉代后期的简略形式。结合下方棺首的“半启门”纹饰,这依旧构成了打鬼与升仙相辅相成的一贯组合:长袍童子倚门而立,接引死者通过棺门升往仙界,这是升仙;而盖首的半身方相氏则依旧行使辟邪之能,护卫死者的升仙之路不受恶鬼的侵扰,此谓打鬼。

东汉王晖石棺正面

再看此处的方相氏形象,其已经渐渐与前期的方相氏形象有所变化,其身材显得更加健硕魁梧,其人的意味在减弱,而兽的意味明显增强。经过这种转变,其形象与北朝时期的畏兽形象已经非常接近了。此例中的方相氏,笔者认为他已经可称为畏兽形象的雏形了。

四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