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行2018 唐

唐朝

唐王朝統治的歷史長達 289 年，藝術文化的發展到了高峰期，現存唐窟二百多
個，幾乎是現存洞窟的一半。敦煌學家將唐分為四個階段：初唐、盛唐、中唐、
晚唐。從唐確立對敦煌的統治(619 年) 開始，到武周結束(704 年) 為初唐。值
得注意的定敦煌的盛唐及中唐的劃分並不是以安史之亂為標志的，因為安史之
亂未波及到西陲。敦煌的盛唐和中唐是以其被吐蕃佔領(781 年) 開始為劃分，直到張議潮歸唐(848 年) 的歸義軍開始至唐代結束(907 年) 為晚唐。

初唐

我們看了 57、96、220、321、322、323、324、325、328、329、335、336、
337 這幾個窟。這時的石窟仍以殿堂式為主覆鬥頂，視角寬敞。傳統璧畫佛本
生故事的連環圖已不足以迎合大塊牆面藝術要求的效果和感染力，取而代之的
是大版面的經變圖，充分展現出佛國世界盛大恢宏的氣象和歌樂祥和的場面。
經變畫是中國獨創的佛教藝術，一般分成三部份，最上面是須彌山及建築群遠
景，中間是說法埸面，下面是蓮池和平台。平台上展示了歌舞場面，安排有序，
樂隊分弦樂及管樂，舞者一或二人，歌者不常見，明顯唱歌者只是 220 窟中有
一位。同時出現了大量飛天、樂伎等形象，姿態優美，栩栩如生。璧畫中出現
的建築樣式正是唐代的造型，為古建築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資料。那些歌舞埸面
對研究唐代音樂及舞蹈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220 窟的帝王形象與閻立本的歷代帝王圖非常相似，另外西域各國人物也十分
生動。這個窟的璧晝保存得特別好，原來它一直被宋朝的璧畫覆蓋著，到 1943 年，研究人員將宋朝的璧畫剝離才發現的，並發現一個貞觀十六年的題記，提供了確鑿的斷代依據。此外這窟也有唯一的一幅藥師七佛及菩薩璧畫。

李老師教我們認藥師佛：左手托砵，右手持錫杖。藥師經變也不難辦認，一定
有點燈及豎幡，雖說是油燈，但結構龐大複雜，十分像現代的水晶燈。回說這
一字排開的七尊藥師佛，每個都不相同，連華蓋的角度也不盡相同，宏觀有宏
觀的美，細看有細看之妙，實在捨不得離開。
57 窟便是聞名的美人窟，裏面的十餘個菩薩畫像非常精美，表現著鮮明的女
性化特徵，婀娜多姿、顧盼自豪、眼波流轉，雖隔千年仍掩不住嫵媚。本來不
明白菩薩為何要畫到如此多嬌，但想起心經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下釋然。
老師跟着說她們的面相之所以漂亮，原因是用渾染法時在顴骨上加上胭脂，在
一些衣袖口中還看見羽毛，所以有些是穿了羽衣的，這些細節如無人指點，也
不察覺。
322 窟的塑像是唐代的，保持完好，一鋪七身的格局：一佛、二弟子、二菩薩、
二天王。千佛右邊的題設已不再是在最上端而是開始向下移了。這個窟的特别
之處是在牆上見到幾個勾，由地下開始伸延到牆璧中上位置，用木條敷上泥制
成，應該是用作掛幡的。
321 窟的塑像是清代重修的，無什看頭，龕頂的雙飛天倒是耳目一新。西方淨
土變的上部以藍色為底色，表示天空，約佔了整幅經變畫的三份之一。蔚藍的
天空中流雲飄動，天花亂墜，各種樂器不鼓自鳴，煞是好看。叧一璧的經變畫
原來以為是法華經變，後來發現一個等四輪的題記才判定為十輪經變畫。經變
畫是中國特有的佛教藝術形色。將整本佛經的故事用連環圖式的方法畫在一幅
石璧上，又沒有一定的格式，一般人看上去簡直不知如何入手。老師教我們一
些竅門，有化生童子的便多半是西方淨土變，不過藥師佛變也可以有生化童子
的，因為是模仿西方淨土變之意，但藥師佛變又一定有點燈及豎幡可供辦認。

盛唐

盛唐是中國民族和文化融合的鼎盛時期，開鐅的石窟近百個，雕塑及璧畫藝術
上的成就可謂登峰造極。洞窟也多以正面開龕的覆斗型為主，璧畫上的經變圖
令人矚目：西方極樂世界的淨土、唐代青綠山水、唐代建築的瓊樓玉宇都細錄
無遺。同時又出現了飛天穿樓入閣的場面，極具藝術效果。其他反映唐代社會
生活和服飾、耕作活動等也給後世提供了珍貴資料。我們看了：23，45，79，103，104，105，194，195，217 及 445 這十個窟。

45窟的塑像是重點，這鋪塑像原是九身：一佛、二弟子、二菩薩、二天王及
二力士。龕外兩則力士已毁，現存七身。我們看佛的背光及頭光有一部份伸延
到龕頂上，望上去好像折叠了一樣。老師說要跪在地上往上看，背光及頭光便
是完整的圆形。而且在這角度，佛、弟子及菩薩的眼睛也和跪者對望，天王則
眼望龕外，彷彿是讓下跪者安心拜佛，他們會守望着洞窟。這裏千佛在右上角
的題記已不在最上端而開始向下移。
445 窟為盛唐經典洞窟之一，其中的彌勒經變保存良好，是莫高窟經變畫中的
上乘之作。彌勒經變分上生經和下生經變，唐代一般是合繪一處，經變畫極為
複雜，七寶是彌勒經變標志之一。佛教七寶是：輪寶、盒寶、象寶、馬寶、兵
寶、女寶及珠寶。反映日常生活的還有剃度圖及婚嫁圖，青廬及奠雁也看得清
楚。還看到一列圓型的屋宇，很像現代的土樓。
我們一踏入 79 窟老師便指出這個窟曾經下陷了的，搶救後還可以見到痕迹。
四壁千佛邊沿有數十個童子，在藻井也有 12 個童子，有些跳舞、有些伏地跪
拜，天真爛漫、活潑可愛。這些童子的作用顯然是用來填補千佛及藻井圖案之
間的空隙。
103 窟繪畫了唐代典型的青綠山水，唐代李思訓是青綠山水畫的始祖，但其真
跡已蕩然無存，這裏的璧畫卻保存良好，色彩如新，因此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217 窟是敦煌豪門陰仕家族出資興建的，璧畫保存良好，喻為顏色最漂亮的璧
畫。也是青山綠水，峰巒上的樹，除傳統的樹形外更添加了枝葉細節。還描繪
了不少懸垂藤蔓，流水瀑布，花開燦爛，春意盎然。［歷代名畫記］稱李思訓：
其畫山水樹石，筆格遒勁，湍瀨潺潺，雲霞縹緲，時睹神仙之高，窮然岩岭之
幽。用這些來形容這個窟的山水畫也無不可。人物描寫得也很細緻，可以看到
很多故事。其中一幅折柳圖便反映出古人送別之風俗，原來柳樹很容易生長，
折一柳枝帶去新環境看看柳樹可否生長以確認新環境是否宜居之意。
194 窟損毀嚴重，窟頂穿了一個大洞，幾乎整個下陷，當時的研究人員唯有用
報紙暫時封住，一瞬間幾十年，現在這些報紙還清晰可見，是 1954 年的文匯報。

中唐

敦煌的中唐時期為吐蕃控制，所以融入了吐蕃的民族形象，非單純大唐的氣象
了。中唐石窟也較少，但 112 窟璧畫的反彈琵琶卻成為了敦煌的標志之一。今
次我們看了 159、160 窟及榆林 25 窟。

159 窟的塑像是唐代的，其中菩薩的面部特別細白並有光澤，老師說這便是皮
膚細滑相、面部的顏色用上了珍珠粉或珍珠母貝粉加蛋白塗上去的，所以即使
過了千年仍然潔白泛着光輝。這時繼蓮花、寶相花之後，開始流行茶花，衣服
上便看到茶花的圖案。叧外也出現了吐蕃人的形象：頭戴红色高帽，名朝霞冠，
地位愈高冠也愈高，叧有雲肩及特長的衣袖也是特色。
榆林 25 窟剛建做了新的玻璃圍欄及加上了燈光照明，方便參觀，好處是轉角
位用了轉彎玻璃，角位也看得清楚了，比莫高窟舊的玻璃圍欄為佳。我們一進
入 25 窟便見到往旁窟的通道，原來這是榆林窟的特色，有一些通道是在窟內
的。璧晝的題記呈 T 字形，橫的是吐蕃文、直的是漢文，甚有特色。璧畫十分
精美，天龍八部聽經時專注的表情，活靈活現，可愛之極。其他如吐蕃式婚禮、
各樣耕種模式、及老人入墓等，讓我們看到當時的社會實況。這裏樂舞璧畫的
舞者也很特别，是一位身形十分肥胖的女子，但從畫中看來一點也不擁腫，動
作輕盈又勁度甚足。這裏還有一幅比真人略大的藥師佛像，在窟中柔和燈光襯托下，如幻似真，看着真教人心境平和：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佈。

晚唐

自張議潮控制了瓜、沙二州之後，向唐朝請命，授歸義軍節度，敦煌再一次進
入繁榮時期，大量洞窟再次出現了壯闊局面。晚唐的洞窟仍以覆斗頂、主璧開
龕的殿堂窟為主。但晚唐没有出現代表性的璧畫和雕像，勉强算起來 156 窟的
張議潮及宋國夫人的出行圖，第 17 窟的仕女圖及洪詟像，是晚唐代表。我們
正是看了這兩個窟，其他還有 14，16，8，9，10 等窟。
156 窟的兩幅出行圖，畫得十分仔細，很清楚展示了張議潮統軍出行儀仗隊的
架勢：唯首是鼓角相聞，4 鼓手及 4 吹號角，是為鼓吹。跟着儀仗隊兩人執旗、
武士 10 人。騎導 2 人具指揮作用，舞者 8 人、樂隊 12 人。之後文官、都押衙
10 人、六纛三對(七牙旗) 。然後門旌，倍幡各一雙，中央三騎、銀刀 8 人。便
到主角張議潮、侍從及子弟兵、行李挑夫等等一行數十人，真個是浩浩蕩蕩。
宋國河內夫人出行圖更加看到女士們的六角及八角大轎。
17 窟便是大名鼎鼎的藏經洞，老師給我們指出積沙線，原來這個窟大部份曾
埋在沙下。窟中的塑像是洪鞏(下言) 和尚，是敦煌唯一的凡人塑像。原來法師
學養豐厚、精通佛理並通曉吐蕃文，因力助張議潮收復敦煌及河西，歸唐後敕
封為釋門河西都僧统，管理這一帶的佛教事務。他後面菩提樹上掛着的一個布袋，今天看來還覺得很時尚。